在一个强调“忍耐”与“顺服”的文化或信仰语境中,我们似乎总把“不提要求、默默承受”当成一种体谅的美德。然而,在亲密关系中,这种看似体谅的“不作为”,往往正在悄悄扼杀关系的生命力。
1.“体谅”的自私 and “舍己”的逃避
我们经常能看到这样一种极为普遍的亲密关系的场景:
新婚不久的夫妻,在外人看来相敬如宾。可关起门来,妻子却有些落寞:“结婚以后的日子,好像还不如谈恋爱的时候。谈恋爱时每天还会聊聊天;结婚后各自加班到很晚,一肚子话想说,但看对方那么累,也就体谅地说了句‘早点休息’,然后各自睡去。”
还有另一种画面:男生总是习惯性地顺着女生的需要,一再地退让,一再地放弃自己的底线。他明知道这种回应方式对彼此的成长毫无益处,仍然没有力量去引导、去做出改变。因为在他的道德观、甚至信仰观里,这种“无条件的妥协”就被定义为爱。
他们以“舍己”和“体谅”为名,却过着彼此都越来越失去生命力的相处生活。
明明对方是可以引导的,明明对方也是明事理的;明明自己的需要并不是不恰当的,明明在现有的时间和精力资源里,双方的沟通需要完全可以得到满足。但很多人却选择退缩。
这往往暴露出我们思维中的一种极端二元对立:满足你的需要就不能满足我的需要,有你没我;似乎要爱神、要体谅人,就不能有所安排;而主动去管理、去提要求,就等同于自私自利或不体谅。
但,真正的界限只有自己心里知道——我们到底是在体谅对方,还是在借由体谅来逃避沟通的责任?抑或是,我们太习惯了,连自己都骗过了。
事实上,夫妻中彼此沟通的需要、培养关系的时间,必须是主动安排的。而且这个时间,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需要的那么多。这不是问“救妈妈还是救老婆“的那种极端时刻。主动的安排与温柔的包容,从来都是可以并存的。
2.从“帮助者”退化为“警察”
在夫妻双方都是耐心、体谅的前提下,当你提出具体的请求——“我觉得我们最近认真沟通的时间有点少,这样不利于我们的关系。我们一会儿10点的时候,留出20分钟,一起聊聊天好吗?”
面对这样有礼貌、清楚且真诚的请求,一个深爱你的伴侣,谁会冷漠地拒绝呢?
我们常常错在,提出了请求、甚至重新做出了约定之后,心态就悄然发生了错位。
比如,夫妻重新约定:每周一周四晚上,要留出20分钟作为灵修和深入分享的时间。接下来,我们就会暗自期待对方有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。一旦看到对方忙忘记了,或者到了时间还在刷手机,我们便心生怨怼,认为对方“根本不上心”、“根本不爱我”,进而气馁地放弃努力。
在这个时候,我们的角色不再是伴侣,而像一个“警察”——制定出规则以后,冷眼旁观,站在一旁等着抓人。
但圣书中所说的“帮助者”角色(不限男女or可以说“管家角色”),从来不是这样的。
从立下约定,到这个约定变成习惯、变成彼此心里的重视,中间需要大量的提醒、等待、协调与换时间。而这整个过程,恰恰是帮助者/管家的责任。
如何幽默地提醒,如何轻轻地、愉快地说明,是家庭氛围的关键,更是真正考验管家精神的谦卑时刻。
当对方疲惫地忘记时,不是冷冰冰地甩下一句“你果然又忘了”,而是走过去倒一杯温水,幽默地拍拍他:“这位同学,20分钟的灵魂充电时间到了,我已经就位,就差你了。”——这才是带着爱与真理的扶持。
很多人知道要做这个组织者,却不想做。说到底,是不想面对人性的幽暗与软弱。我们不想真正以爱去回应伴侣的疏漏、他们的忘记,以及他们被压力击垮以后的无力。我们面对不了自己因失望而爆发出来的罪性,宁愿忍耐着现状的不适,至少表面上不会吵架。
但真相是,我们亏负了所委托的“管家”角色。我们明明看到了配偶在亲密关系上的饥渴与软弱,却因着自己的自私,选择视而不见。
3. 微小的践行,才是信心彰显的地方
在个人成长和亲密关系建立的路上,最难的地方在于:很多人太小看具体的小事,而盲目崇拜宏大的叙事。
当关系出现危机,你跟我说内心极度软弱痛苦。如果我告诉你,其实只需要每天15分钟的刻意改变就能扭转,你一定会怀疑:“我得的是大病,你开的药方也太小了,能治好吗?”
这就好比看病,药物的血药浓度需要连续吃三天才能上来。而我开的药,你吃一天、断两天,哪个病人的病能好?如果吃一天断两天就能好,说明那本来就是小病;如果是大病,就必须要坚持吃药。
轻看小事,或许才是我们身上最隐蔽的骄傲。骄傲不在于那些宏大的地方,而在于我们总在期待一场惊天动地的关系拯救,却不肯在每天15分钟的连接里按时“吃药”。
然而,这恰恰是反应信心的地方。我们对神的信靠、对伴侣的信赖,不是体现在狂风暴雨时的豪言壮语,而是在于每一天、在每一件微小的事情上,去支取能力,做好我的小事。
什么是爱?爱是当对方在真理的靶子前迷失时,我们的提醒;是我们带着忍耐的陪伴;是我们在对方软弱时,仍能以恩慈相待。
我们当然也可以软弱,因为逃避和无力是我们每个人都能理解的生命经历。但是,看见就是呼召。没作为的看见让我们痛苦、让我们下判断而骄傲。
呼召领我们进入生命从未见过的美地。但呼召也会带来心碎。心碎的软弱不该成为我们躺平的借口,而应当是将我们引向至圣者面前、去支取能力的标记。
圣书从来没有只孤立地谈论我们的软弱与无能,圣书同时也宣告——靠着那加给我力量的,我凡事都能。作为儿女,我们不仅要看到自己的“不能”,更要记住靠着主我们“能”。
去追求做一段关系中主动的管理者吧。不要因为自己的恐惧、忧心和骄傲,就预先将对方假想为一个不配合、不值得信任、绝对不会改变的人,从而把本该流动起来的关系,锁死在无解的孤岛之中。
在一次次的带着谦卑的态度的“浇灌”行动之中,我们得到好果子。